标签 美文摘抄 下的文章

姐姐

四季总是有一次凋零。结果无数次凋零。 相爱总是有一次分离。结果无数次分离。 1 到了大学,才发现世界上居然有超过五百块的衣服。大学毕业,才发现世界上居然有标牌子的内裤。 我在初中的时候,自己偷偷买了条二十块的短裤,结果被全家人“双规”。 曾经以为,真维斯什么的就是名牌啊,非常牛逼。突然逛街发现阿迪、耐克,大惊失色:这是金丝做的吗? 从那天开始,抢劫杀人放火的念头,我每天都有的。 一切敌不过时光。 工作之后,始终坚持认为,女人,就应该有好的化妆品,好的服饰,花再多的钱也应该。 因此我依旧穿不超过五百块的衣服、没有牌子的内裤,希望能赚到钱给女人买最好的化妆品,最好的服饰。 后来发现,女人找得到好化妆品,找得到好衣服,就是找不到好男人。 而我赚了钱也没人可以花。 赚到钱了,就慢慢开始不是好男人。 好男人,大多买不起最好的化妆品,最好的服饰。 朋友看不起身边的女人,挑三拣四。 我说:“你又不是一条好狗,凭什么要吃一块好肉?” 朋友:“男人不是狗,女人也不是肉。” 我说:“...

河面下的少年

我知道自己喜欢你。但我不知道将来在哪里。因为我知道,无论哪里,你都不会带我去。而记忆打亮你的微笑,要如此用力才变得欢喜。 张萍烙在我脑海的,是一个油画般的造型,穿着有七八个破洞的T恤,蹲在夕阳下,深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来,淡淡地说:“我也想成为伟大的人,可是妈妈喊我回家种田。” 这个故事和青春关系不是很大。 青春是丛林,是荒原,是阳光炙热的奔跑,是大雨滂沱的伫立。 张萍是河面下的少年,被水草纠结,浮萍围绕,用力探出头呼吸,满脸水珠,笑得无比满足。他平躺在水中,仰视天空,云彩从清早流到夜晚,投下影子洗涤着年轻的面孔。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。我在初三才接触26个字母,是被母亲硬生生揪到她的学校。我当时的梦想是做足球运动员,不济也要成为乡村古惑仔,拗不过长辈还是跳进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最后一年。 班主任分配了学习成绩最好的人和我同桌,就是张萍。我对他能够迅速解开二元二次方程很震惊,他对我放学直奔台球室敲诈低年级生很向往,于是互相弃暗投明,我的考试分数直线上升,他的流氓气息越发浓厚。 我们喜欢《七龙珠》。我们喜欢北条司。我们喜欢猫眼失忆后的那一...

上帝为什么不奖赏好人

人为善,福虽未至,祸已远离;人为恶,祸虽未至,福已远离。 1963年,一位叫玛莉·班尼的女孩写信给《芝加哥论坛报》,因为她实在搞不明白,为什么她帮妈妈把烤好的甜饼送到餐桌上,得到的只是一句“好孩子”的夸奖,而那个什么都不干,只知捣蛋的戴维(她的弟弟)得到的却是一个甜饼。她想问一问无所不知的西勒·库斯特先生,上帝真的是公平的吗? 西勒·库斯特是《芝加哥论坛报》儿童版栏目的主持人,10多年来,每当拆阅这样的信件,他的心就非常沉重,因为他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些提问。正当他对玛莉的来信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时,一位朋友邀请他参加婚礼,就是在这次婚礼上,他找到了答案。 西勒·库斯特是这样回忆那场婚礼的:牧师主持完仪式后,新娘和新郎互赠戒指,也许是他们正沉浸在幸福之中,也许是两人过于激动。总之,在他们互赠戒指时,两人阴错阳差地把戒指戴在了对方的右手上。牧师看到这一情节,幽默地提醒:右手已经够完美了,我想你们最好还是用它来装扮左手吧。 西勒·库斯特说,正是牧师的这一幽默,让他茅塞顿开。那些有道德的人,之所以常常被忽略,不就是因为他们已经非常完美了吗?后来,西勒·库斯特得出...

老夫老妻

他俩又吵架了。年近七十岁的老夫老妻,相依为命地生活了四十多年。大大小小的架,谁也记不得吵了多少次。但是不管吵得如何热闹,最多不过两小时就能和好。他俩仿佛倒在一起的两杯水,吵架就像在这水面上划道儿,无论划得多深,转眼连条痕迹也不会留下。 可是今天的架吵得空前厉害,起因却很平常——就像大多数夫妻日常吵架那样,往往是从不值一提的小事上开始的——不过是老婆子把晚饭烧好了,老头儿还趴在桌上通烟嘴,弄得纸片呀,碎布条呀,粘着烟油子的纸捻子呀,满桌子都是。老婆子催他收拾桌子,老头儿偏偏不肯动。老婆子便像一般老太太们那样叨叨起来。老婆子们的唠唠叨叨是通向老头儿们肝脏里的导火线,不一会儿就把老头儿的肝火引着了。两人互相顶嘴,翻起许多陈年老账,话愈说愈狠。老婆儿气得上来一把夺去烟嘴塞在自己的衣兜里,惹得老头儿一怒之下,把烟盒扔在地上,还嫌不解气,手一撩,又将烟灰缸打落在地上。老婆子更不肯罢休,用那嘶哑、干巴巴的声音喊: “你摔呀!把茶壶也摔了才算有本事呢!” 老头儿听了,竟像海豚那样从座椅上直蹿起来,还真的抓起桌上沏满热茶的大瓷壶,用力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老婆子吓得一声尖叫,...

你的那双眼睛

一九八二年冬天,经过北极,转飞温哥华,经过温哥华,抵达了大约生存着一千两百万人口的墨西哥城。 初抵墨西哥的大都会,又可以讲西班牙语,心情上欢喜得发狂,因为不须再用英语了。 对于某些女人来说,墨西哥风味的衣饰可能完全不能适合于她们。可是在台湾,就齐豫和我来说,这对民族风味的东西,好似是为我们定做的一样。 抵达墨西哥,不过是一场长程旅行的首站,以后全部中南美洲都得慢慢去走。而我,身为一个女人,完全忘掉了这场长途旅行绝对不可以犯的禁忌,就是买东西。 当我走在墨西哥城内所谓的“玫瑰区”时,被那些披风、衬衫、裙子、毡子弄得发狂,一心只想尽可能的买个够,至于能不能带着走,谁又去想它呢。 于是,我在挂着布料的小摊子之间穿梭,好似梦游一般东摸摸、西探探,迷惑在全然的幸福里。这种滋味,在一般百货公司陈列的衣物中,是找不到的。 好在买的衣物不是棉的就是麻的,它们可以折成很小,也耐得住绉。买了一大包东西,不死心,再跑到帘子后面去试一件衬衫。当我穿好衣服,拉开布幔,跑去照镜子的时候,一双深奥含悲的大眼睛,从镜子里注视着我。 我转身,看见了那个专卖铜器的摊位,在那...

一只特立独行的猪

插队的时候,我喂过猪、也放过牛。假如没有人来管,这两种动物也完全知道该怎样生活。它们会自由自在地闲逛,饥则食渴则饮,春天来临时还要谈谈爱情;这样一来,它们的生活层次很低,完全乏善可陈。人来了以后,给它们的生活做出了安排:每一头牛和每一口猪的生活都有了主题。就它们中的大多数而言,这种生活主题是很悲惨的:前者的主题是干活,后者的主题是长肉。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抱怨的,因为我当时的生活也不见得丰富了多少,除了八个样板戏,也没有什么消遣。有极少数的猪和牛,它们的生活另有安排。以猪为例,种猪和母猪除了吃,还有别的事可干。就我所见,它们对这些安排也不大喜欢。种猪的任务是交配,换言之,我们的政策准许它当个花花公子。但是疲惫的种猪往往摆出一种肉猪(肉猪是阉过的)才有的正人君子架势,死活不肯跳到母猪背上去。母猪的任务是生崽儿,但有些母猪却要把猪崽儿吃掉。总的来说,人的安排使猪痛苦不堪。但它们还是接受了:猪总是猪啊。 对生活做种种设置是人特有的品性。不光是设置动物,也设置自己。我们知道,在古希腊有个斯巴达,那里的生活被设置得了无生趣,其目的就是要使男人成为亡命战士,使女人成为生育机器,前...

图发尔案件 – [法]马塞尔·埃梅

图发尔案件    [法]马塞尔·埃梅 侦探界的泰斗奥杜波瓦早晨出门散步,照例由他忠实的朋友茹班陪同。他同所有的脑力劳动者一样,特别喜欢步行,多亏天天走走,虽已到了五十五岁,行动起来依然十分轻捷。再看茹班,他同大侦探们的所有心腹一样,长得五大三粗,头脑反应却有些迟缓。有时见他猛然哈哈大笑,表面上笑得没有来由,其实不然,他是头天晚上听到一个笑话,到这会儿才品出味儿来。他兼做一些奥杜波瓦的秘书工作,每逢有记者采访,总是由他出面回答问题。 两位老兄信步来到玛德莱娜大街,这时茹班问道: "今天午后,《巴黎罪案报》的记者要来登门采访,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呀?" "侦探靠直觉与思考。您这样回答,就概括了我的全套方法。" "那当然啦。"茹班一本正经地附和说。 二人走着走着,大侦探突然停住脚步。原来,在一棵树下,他发现有三样东西,当即觉得蹊跷。那三样东西是:一把银制的糖夹子、一副俗称"鼻夹子"的金丝边眼镜、一把溜门撬锁用的所谓"老爷夹子"。如果一个职业侦探碰到这种情况,就会马上采取措施,跟踪觅迹。奥杜波瓦则不然,他只是提议说: "走,到对面的咖啡馆坐坐...

两名受害者 – [法]马塞尔·埃梅

侏儒    [法]马塞尔·埃梅 瓦什兰先生一生修身养性,走过坎坷的道路,到了五十九岁那年,碰见魔鬼巧妙地引诱,多亏他有鲜明的辩证法观念,才免于堕入地狱。两年后,他死于脑溢血,大家一致认为他升入天堂了。从前,这位正直的人倒卖假首饰也好,离开商界后热衷于钓鱼也好,都未能训练得抵挡住魔鬼的巧妙的诱惑,而辩证法的艺术能够起到拯救灵魂的作用,这是非常罕见的。一般来说,最澍博的学者的灵魂,也常常会被这种艺术毁掉。因此,瓦什兰先生的范例就更令人景仰。 瓦什兰先生崇尚道德,身体力行,绝不是出出风头,而是一贯如此。他给他的家庭,给一切有幸与他交往的善良人,都树立了榜样。他不欠人一文钱,对人态度公正,从来不出差错,邻居们提起他,无不交口称赞。事迹很多,譬如有一次,在区里选举中,他拒绝投一位候选人的票,因为那人和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有私通之嫌。一个人在世遵奉的原则,要想真正评其优劣,必须看其实践的结果。瓦什兰先生的一套家规就足以证明,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。他妻子温顺、勤俭、能干,心甘情愿地承认他是一家之主的权威。她一丝不苟地做丈夫的助手,努力教育两个孩子:吕西安和瓦莱莉。父亲谨慎严格...

那个必须独自承担的下午

长江中下游天灾。 一张照片,照片中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紧紧地抱着一只小狗走出废墟。这里是湖南临湘的一个小山村,两天前这里还是个宁静的村庄,一场暴雨引发的泥石流将村庄完全冲毁,小男孩的家人全部遇难——只余下这只狗狗。狗狗很乖,事故后一直不吃不喝,乖乖地守在家门口等着主人回来。从学校回到家的小男孩找到了狗狗,将它紧紧抱起。 小男孩紧紧抱起狗的动作深深刺痛了我,我想起多年前那个绝望的下午。 小时候我家有一只土狗,名字我不记得了,白色的,据说是在它很小的时候就来到我们家的,可那时我也还太小,我记得它的样子时,它已经是一只大狗了,那年我四岁,只比它高出一个脑袋吧。它喜欢和我在院子里玩,喜欢我摸它的背,有时我玩累了还会枕着它入睡,它是那么温顺,即使我后来见过太多不同品种的招人喜欢的小狗,这只土狗依然是最温顺的,它的毛发只有薄薄的一层,摸上去有皮肤的温度。 那天下午邻居家的小孩来我家,不知什么原因小孩与狗发生了冲突,一向温顺的狗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条口子,他哭着跑回家了。 不知过了多久,我家院子里突然闯入很多大人,都是小孩的家人,他们拿着棍子带着杀气,嘴里不断骂着,将...

丰富的安静

世界越来越喧闹,而我的日子越来越安静了。我喜欢过宁静的日子。 当然,安静不是静止,不是封闭,如井中的死水。曾经有一个时代,广大的世界对于我们只是一个无法证实的传说,我们每一个人都被锁定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,如同螺丝钉被拧在一个不变的位置上。那时候,我刚离开学校,被分配到一个边远山区,生活平静而又单调。日子仿佛停止了,不像是一条河,更像是一口井。 后来,时代突然改变,人们的日子如同解冻的江河,又在阳光下的大地上纵横交错了。我也像是一条积压了太多能量的河,生命的浪潮在我的河床里奔腾起伏,把我的成年岁月变成了一道动荡不宁的急流。 而现在,我又重归于平静了。不过,这是跌荡之后的平静。在经历了许多冲撞和曲折之后,我的生命之河仿佛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谷地,汇蓄成了一片浩淼的湖泊。我曾经流连于阿尔卑斯山麓的湖畔,看雪山、白云和森林的倒影伸展在蔚蓝的神秘之中。我知道,湖中的水仍在流转,是湖的深邃才使得湖面寂静如镜。 我的日子真的很安静。每天,我在家里读书和写作,外面各种热闹的圈子和聚会都和我无关。我和妻子女儿一起品尝着普通的人间亲情,我对这样的日子很满意,因为我的心境也是安静...